第一章 背景

 

克伦斯基

1917年,时近九月末,一位社会学外籍教授在俄罗斯访问,于是来彼得格勒看我。他从商人和知识分子那里听说,革命正在平息。教授为此写了一篇文章,然后在这个国家四处周游。他参观工业市镇和农民社区。令他惊讶的是,革命似乎正如火如荼。在劳工和农民阶层当中,常常能听到这样的言谈,“所有土地归农民,所有工厂归工人。”如果教授还到过前线,他会听到整个军队正在谈论“和平”。

教授感到迷惑,不过他实在是不必如此。两种观察都是正确的。有产阶级变得越来越保守,人民大众却更加激进。

商人和知识阶层存在一种普遍感觉。革命已经走得够远了;再也不能就这样下去;该是安定的时候了。占主流的“温和派”社会主义党团同样有这种情绪。“护国派”[1]孟什维克和社会革命党人,也是如此。他们支持克伦斯基[2]的临时政府[3]。

10月14日,“温和派”社会主义者的机关报称:

革命的戏剧共有两幕:推翻旧政权,然后建立新政权。第一幕已经拖得够长了。现在到了上演第二幕的时刻。这一幕是来得越快越好。正如一位伟大革命家所说,“抓紧吧,朋友,让我们结束这场革命。时间拖得太久,革命的果实也不会到手。

然而,在工人、士兵和农民中间,“第一出戏”还没有谢幕的感受挥之不去。在前线,军官习惯于不把部下当人看。陆军委员会一直与他们冲突不断。在后方,农民选出了土地委员会。但是他们被扔进了监狱,因为他们试图执行政府的土地规定。工厂里的工人,则正在与黑名单和闭厂停工作斗争[4]。更有甚者,政治流亡者想要回到祖国,却被当作不良公民关在国门之外。某些人从国外回到了家乡,但又面临着告发。接着,他们因为1905年的革命行为遭到监禁。

1917年,战神广场安葬二月革命牺牲者

面对人们的各种不满,“温和派”社会主义者只有一个答复:等到十二月份召开立宪会议[5]再说。人民群众对此自然还是不满意。立宪会议好的确是好,但无论有没有立宪会议,某些事都必须确切落实下来。为了这些事,俄国革命爆发。为了这些事,革命烈士埋骨于战神广场荒凉的同志墓。这些事就是:和平、土地和工人的产业支配权。立宪会议已经延期又延期,还可能再次延期。他们要挨到人民大众充分平静,也许连要求都改变了!不管怎么说,那场革命已经过去8个月,但还是看不到多大结果。

与此同时,士兵开始开小差。这就是他们解决和平问题的唯一方式。农民烧毁庄园的房舍,接管大地产。工人则是破坏生产和举行罢工。当然出于他们的本性,厂商、地主和军官动用一切资源抵制民主,而且绝不让步。

一方面改革就是做个样子,一方面镇压手段极尽严酷。临时政府的政策在两者之间摇摆不定。社会党人的劳工部长发出一项法令,要求所有的工人委员会从此以后只能在工作时间之外开会。在前线部队当中,反对派政党的“鼓吹者”遭到逮捕。激进报纸被关停,极刑用来对付革命的吹鼓手。解除赤卫队武装的企图从未打消。哥萨克人[6]被派往各省维持秩序。

第二次联合政府内阁成员

前排就坐者:左三农业部长切尔诺夫(1873-1952),左五总理及陆海军部长克伦斯基(1881-1970),左六内务部长阿夫克森齐耶夫(1878-1943),左七邮电部长尼基京(1876-1939)后排站立者:左一司法部长扎鲁德内(1863-1934),左二劳动部长斯科别列夫(1885-1938)。策列铁里(1881-1959)为第一次联合政府邮电部长。萨文科夫(1879-1925)为第二次联合政府副陆军部长

“温和派”社会主义者及其身居内阁的领导人,都拥护这些措施。他们认为,同有产阶级进行合作是有必要的。人民很快就抛弃了他们,而倒向布尔什维克。布尔什维克主张和平,支持农民对土地、工人对产业的支配。他们要建立一个工人阶级的政权。1917年9月,事态已经到了危急时刻。克伦斯基逆全国的强烈情绪而行,携手温和派社会主义者,同有产阶级建立了一个联合政府。结果,孟什维克和社会革命党人永远失去了人民的信任。

大约在十月中旬,《工人之路报》[7]发表了题为〈社会党人的内阁〉的文章,表达了人民群众的反温和派社会主义者情感:

他们做过的事都列在这里[8]。

策列铁里:借波洛夫采夫将军[9]之力解除工人武装,挫败士兵的革命行动,批准军中的死刑。

斯科别列夫:开始时,想对资本家的利润课税100%,结果呢,结果企图解散工厂、场坊里的工人委员会。

阿夫克森齐耶夫:将几百位农民关进监狱——他们是土地委员会的成员,取缔工人和士兵的数十家报刊。 

切尔诺夫:签署宗主国告谕,颁令解散芬兰议会[10]。 

萨文科夫:与科尔尼洛夫将军[11]公然结盟。如果说这位国家的救星没有能够出卖彼得格勒,那不过是因为某些东西并不受他的控制。 

扎鲁德内:在阿列克辛斯基[12]和克伦斯基的许可下,将革命中